时代阴影下的韩国底层,详解《汉江怪物》背后的政治隐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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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说起“怪物”,人们一般都会想到如“金刚”,“巨齿鲨”,“哥斯拉”一类身形巨大,破坏力极强的灭世生物。

他们四处横行,杀戮无数,毁灭城市,带来绝望,最后被想尽办法的人类用高科技武器干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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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哥斯拉》

如此一来,似乎只要换个外壳,套上剧情,经费充足,特效够炸。

每个人都会好奇地掏空腰包,进电影院满足一下视觉震撼,然后过两天忘记,不了了之。

然而,就在此类“大片”肆无忌惮之时,韩国导演奉俊昊站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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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汉江怪物》

2006年,《汉江怪物》问世,没有夺目的大场面,或是绚丽多彩的好莱坞式特效。

他裹挟着黑色幽默的皮囊袭来,背地里却全是深不见底的辛辣讽刺。

第一幕:“怪物”诞生时间回到6年前

2000年年初,在韩国永山的一处美军基地的太平间中,两名科研工作人员正在清扫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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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白人教授对这里的卫生状况不太满意,勒令韩国助手将装有甲醛的玻璃瓶清倒干净。

助手一脸不可思议,说到:“这些可都是毒物质,会流向汉江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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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人上级摘下口罩,安慰他说汉江很大,我们的眼光也要放长远的一点,没事的。

随即补充了一句:

不管怎么样,这是命令。

助手不得已,只能把将数不胜数的化学药剂一点点倒进下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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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头的3分钟,寥寥数笔点明了当时韩国的社会背景——美国强权之下的重压。

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趁着这波危机在韩国的上演,美国决定制裁韩国。

此时的韩国前有狼,后有虎,好不容易在两代人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“韩国梦”眼看就要破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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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已的情况下,韩国与美国签订了一系列的条约。

也就是从那时开始,韩国大量企业被美国注资,本土企业受到严重侵蚀,社会动荡。

不久之后,两名垂钓者在汉江中发现了一种长了许多尾巴的怪异变种生物,似乎极为恶心。

还来不及仔细查看,怪物已经打翻水杯,游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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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就是最初被发现的怪物,已经受到污染,开始了一定程度的变异。

随后的画面一转,镜头给到了一位麻浦大桥上的轻生者,他看着雨中翻腾的江水,反复呢喃着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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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下有东西,黑乎乎的就在那里,你们看不到吗?

旁人无语,大声质问他到底在说什么,轻生者转头回答道:

傻瓜们,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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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跳入江中,自杀而死,引出片名《汉江怪物》。

很多人在最初看到这里的时候,不太明白,其实结合上文说道的“亚洲金融危机”,就能大概清楚。

当最初的金融海啸进入韩国之时,很多企业申请破产,经济凋敝,可政府却并无作为。

导致美国抓住机会,趁虚而入,侵占市场,大批本土产业无法存活,很多人自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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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里江中的“黑影”指的就是美国入侵带来的怪物,使得民众们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
第二幕:病毒与灾民

电影的时间回到2006年的今天。

首先映入画面的便是男主朴强斗(宋康昊)的一张酣睡的大脸,爷爷喊醒他为客人烤鱿鱼,并吐槽儿子瞌睡的毛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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酣睡的大叔

随后强斗的女儿玄瑞登场,13岁的她还是一名学生,她一边抱怨自己的手机太破,一边责备父亲没有来参加学校的家长日。

二人走入小卖部的家中,强斗从野猪头挂饰下拿出一个泡面桶,里面装满了细细碎碎的零钱。

他兴奋的推了推女儿,说:

这是给你买新手机用的,我攒了好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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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看似日常的细节,却是埋下了一个极具隐喻的包袱。

紧接着,怪物登场,从汉江中窜出,袭击岸边的游客。

因强斗的失误,抓错了手,导致自己的女儿被怪物抓走,随后汉江被军方封锁,列为禁区,一家人只能在女儿的灵堂之中相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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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了铜牌的射箭运动员姑姑,失业的大学生叔叔,四口人抱在一起,相拥而泣,嚎啕大哭。

一家人狼狈的摔倒在地上,乱作一团。

周围的记者却如同苍蝇般蜂拥而上,不停的拍照,试图制造下一个爆款新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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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有管理员跑来怒斥一位女士乱停车,叫她快开走。

宣布封锁令的黄衣职员还没说话就摔了一跤,最后连电视台都调不来。

荒谬,怪诞,体制的集权昏聩,人与人之间的冷漠,都在这些小笑料里,缓慢而又合理地糅杂进了片子的基调。

随后,官方媒体放出消息,首先赞扬了与怪物搏斗的英雄军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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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声称美国军方发现了一种怪物携带的“病毒”,但没有得到授权,无法得知真实状况,所以要将接触者全部抓起来。

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一家人却在半夜接到了“没死”女儿的电话,说自己被怪物抓进了巨大的下水道。

强斗试图告诉警察,可根本没有人相信,还觉得他的脑子有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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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有不甘,且抱有一线希望的四人组,决心出逃。

在大闹医院,甩掉警察,倾家荡产之后,换来了三杆枪,一辆消毒车,和“自由”的权利。

第三幕:底层的反抗

逃出医院的一家人,躲在消毒车里,看着电视上通缉他们的照片,哑然失笑。

叔叔朴南日愤懑的骂道:

我为我们这个民主国家牺牲了全部青春,那些混蛋竟然连一份工作都不给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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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借用叔叔的话一笔带过了韩国那个黑暗的历史:

叔叔的大学岁月是80年代,正是韩国学生运动正如火如荼之时。

全斗焕军政府在光州进行了对示威市民的大屠杀,全国各地开始站起来自发地进行运动,其中最主要的力量就是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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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州民主化运动

当时因为是独裁,对游行示威的抓得特别严,被抓到就一顿毒打,再严刑逼供。

若是承认错误就放出来,不承认就无限期关押,后将档案进行标记。

之后找工作就十分困难,更有很多人在被拷问的时候就死了。

当然,民主化最终成功了,政府修改了宪法,也让军政府下了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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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像叔叔这样为国家流血的人,就被遗忘了,只好天天借酒消愁,始终抱怨社会。

随后,一家人开车来到了检查站,被一名姓赵的长官拦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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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官认出了强斗,并笑嘻嘻地称他为“细菌先生”,可他没有为难一家人,反而碎碎念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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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似乎明白了什么,从强斗手里抢来了那桶装满零钱的泡面,交给了赵长官,便马上开车离开。

这里就对应了上面提到的,美国资本侵占韩国市场,本土的资本家无可奈何,只能将手向下伸。

而像强斗这样质朴,贫穷的底层的民众,自然就成为了受害者。

就连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给女儿买手机的零钱,都要被一分不差的榨取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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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开车来到汉江边上,没日没夜的在下水道中搜寻玄瑞,当然无果。

疲惫的四人重新回到小卖部中,蹲在地上吃起了泡面和各种零食,就在大家都打着瞌睡的时候,怪物出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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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斗冷枪未毙,引来怪物,众人追至江边,爷爷奋勇当先,决定留下阻击怪物。

这一幕如同《指环王》里的甘道夫大战炎魔,壮烈之气足以匹敌,可爷爷不是法师,更没有光环:

强斗数错了子弹,给了他一把空膛的猎枪,看着远处奔来的巨兽,爷爷挥了挥手,让孩子们走,随后被怪物杀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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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中的爷爷是那个时代老年人,在子女抱怨时,麻木地说:政府怎么说,我们就怎么相信,还能怎么样。

这是连怀疑之心都被磨平了的人群,在事关生死时,虽然爆发了令人炫目的勇气,却第一个被灭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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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声引来了军队,强斗不舍死去的父亲被抓住,南日和姑姑南珠也在逃亡时走散,一家人再次分崩离析。

第四幕:最后的希望

强斗被抓到了一个军方实验室,一堆科学家围着他,准备开颅取血。

这时,一个美国专家进屋,看着被缚的男主,对着一旁的韩国助手说道:

其实根本没有病毒,就连其他隔离患者也没有发现病毒,军人是死于手术休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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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斗偷听见了秘密,再也待不下去,他想办法逃出实验室,与取得女儿位置的南日和南珠会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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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的美国政府,打着韩国人自己没办法解决的旗号,决定介入该事件,并投放一种病毒灭杀剂“黄剂”。

“黄剂”的原型名为“橙剂”,是一种剧毒的化学武器,曾被美军用于越战。

老兵罗伯特回忆:1978年上半年,他们两周内在韩国庆尚北道漆谷郡的美军基地中内掩埋250桶“橙剂”。”

无数的人群围堵在元晓大桥之下,抗议橙剂的投放,并为朴强斗伸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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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物被人群吸引,向岸边游来,此时的朴家三兄妹也聚集在此,开始最后的决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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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叔南日掏出自制的燃烧瓶驱逐怪物,乞丐将汽油浇在怪物头上,姑姑南珠不再犹豫,一发火箭将其点燃。

浑身浴火的怪兽尖啸着,奔向江边,强斗从拐角处冲出,用铅杆插进了怪物的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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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康昊最后胜利了,他亲自手刃了怪兽,大仇得报,万事大吉。

可是,胜利之后呢?

他失去了女儿,失去了父亲,失去了他仅剩的一切。

尽管收养了孤儿小男孩,继承了爷爷的小卖部,用脚趾关掉了充满意识形态谎言的电视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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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在大雪封江的寒冷夜晚,那猎枪所指的无边黑暗,依然在肆无忌惮的凝视着他。

后话

从头看到尾,奉俊昊对政府的讽刺不计其数,他通过强斗一家人悲惨的命运反射悲伤的现实。

没有自大的意淫,没有人造美女美男,有的是真诚以及对韩国社会的客观反思,有血有肉的小人物使这个科幻外套下的片子十分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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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物的CG模型粗糙,粗糙不过爷爷沧桑的脸颊;怪物的尖牙锋利,锋利不过刺入强斗大脑的机器。

被强权的金属开颅,遭无知的媒体羞辱,受真实的谎言欺骗,为爱的信念消毒。

对丑恶射箭每次都犹豫失手,在盲目中逃窜终究弄丢理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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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在下水道,四通八达找不到出口,打开鱼罐头,饥肠辘辘吃不到血肉。

射不中靶心,数不准弹头,所有人都住在汉江边,看着平静的水面,不知底下藏着什么巨兽。

回看电影片名,《汉江怪物》的英文名是HOST,意为“宿主”。

电影中的怪物寄居于水渠之中,取食于汉江之畔,可这并不是怪物诞生的宿主来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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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才是真正的宿主?

影片开头就交待的清楚——寄人篱下的韩国政府。

标签: 科幻电影解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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